國會不是訓話單位，更不需要服裝儀容檢查

台北101董事長賈永婕日前列席立法院財政委員會。質詢結束後，擔任召委的民進黨立委賴惠員對她的穿著提出「建議」，希望她下次穿得「純樸」一點。賈永婕解釋自己的穿著和在場其他人沒有不同，賴惠員回了一句：「還要繼續再辯嗎？」

賈永婕說她不是要辯，只是想表達她尊重國會，話還沒說完，就被請下了質詢台。外界的討論多半停在衣服上。但我們認為，這件事真正值得檢討的，是這句「還要辯嗎」。

這是一句典型家父長口吻的話。在台灣長大的人，對這句話都不陌生。小時候被大人責備，想解釋兩句，換來的往往是：「還敢頂嘴？」「還要辯嗎？」

這種語氣背後，是一套家父長式的權力關係：標準由上位者定義，下位者只能接受。下位者的解釋不被當成解釋，而被當成冒犯；一開口說理，就等於挑戰權威。對話還沒開始，結論已經決定了，剩下的只是服從。

今天的國會議場，重演了同樣的劇本。什麼是「純樸」、什麼是「一定標準」，由召委說了算；被質問者提出不同看法，就被視為在「辯」；而「辯」本身，竟然成了一種需要被制止的不當行為。

賈永婕是以台北101董事長的身分備詢，到國會報告一家重要企業的營運。她出席備詢，就應該受到最基本的尊重。

但今天議場上發生的，近乎一場「服裝儀容檢查」。許多人都記得，教官站在校門口檢查學生的頭髮長度、裙子長短，學生只能低頭聽訓，不能辯解。今天，一位企業董事長在國會被要求穿得「純樸」，想解釋，就被問「還要辯嗎」，然後被請下台。

這樣的對待非常不妥。國會邀請董事長列席，是為了檢視企業的經營與公共責任，不是為了檢查她的穿著，把列席備詢的人當成需要被糾正儀容的學生，貶低的不只是賈永婕個人，也是國會監督本身的格調。

賴惠員委員雖然已經道歉。但她在道歉中表示，自己的發言是「反映部分會場內的觀感」，這樣的自辯，我們無法接受。

「別人會怎麼看你」，正是家父長最常用的一句話。它把個人的評判，包裝成一種集體的眼光，讓被指正的人無從反駁：不是我要管你，是大家都這樣覺得。說話的人退到「觀感」背後，責任也就跟著消失了。

更何況，「部分會場內的觀感」是誰的觀感？如果有人覺得不妥，這份觀感就足以讓一位列席者在國會被公開檢查服裝、被打斷發言嗎？國會召委手上握有主持議事的權力，用這份權力替某些人的觀感執法，正是問題所在。

這才是賴惠員委員真需要道歉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