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基進觀點】549個假帳號、46萬則貼文：中國網軍「養號」滲透Threads 如何從制度面防守

台灣民主實驗室（Doublethink Lab）是台灣的非營利研究機構，長期研究境外資訊操弄、中國全球影響力與數位威權主義。該機構今年公布一份調查報告，直指與中國黨國體制具有合作關係的業者「Borderless Group」（來自中國秦皇島「無邊界集團」），長期操作數百個假造的Threads帳號，將流量導向鎖定台灣、日本等不同語言市場的內容農場。研究團隊比對網域註冊紀錄、網站原始碼、帳號建立時間、重複貼文型態及自動化操作等大量數位跡證，判斷基礎不只是貼文立場，結論具備相當紮實的證據基礎。簡單說，你在Threads上看到的熱門文章、八卦消息與留言聲量，很可能是這套自動化導流系統操作出來的結果，牽涉的帳號未必是真實使用者自發參與。

調查共辨識出1,217個相關網域，其中約475個在調查時仍持續運作；549個假Threads帳號則於2023年7月至2026年2月間建立，累計發布至少46萬7千多則貼文及回覆，其中83%用來替相關網站導流。這些內容多數是八卦、娛樂與容易引發點閱的熱門消息，政治貼文只占很小比例，涉及的政治人物也橫跨不同政黨，看不出單一且一致的親中立場。研究判斷，這套系統的主要目的很可能是取得流量與廣告收入，但風險在於：一個與中國黨國機構有合作紀錄的業者，一旦同時掌握數百個假帳號、上千個網域與大量真實閱聽眾，它建立的其實是一套可以在特定時機轉換用途的資訊基礎設施，遠遠超出單純內容農場的規模。

先養帳號，再等政治時機出手

假帳號若從一開始就發布政治宣傳，很容易被平台與使用者識破。更有效的做法是先用娛樂、健康、寵物與社會新聞經營帳號，累積追蹤者與平台推薦，等到選舉或重大事件發生時，再插入政治內容。Doublethink Lab的調查發現，相關貼文平均獲得約65個讚，超過4千則貼文獲得千人以上按讚，甚至有單篇內容衝上120萬次瀏覽；還有數百名真實使用者曾分享這些網域，證明假帳號建立的內容已經穿透虛假網路，進入真實社群。這種操作不需要讓台灣人相信中國，它只需要控制哪些議題被看見、哪些情緒被放大，以及人們如何判斷「社會上多數人正在想什麼」。

AI正在把網軍變成一條產業鏈

另一份由台灣民主實驗室分析的GoLaxy外洩文件顯示，中國相關科技業者正規劃另一套系統：蒐集政治趨勢與社群資料，替人物與組織建立側寫，再用AI改寫內容，交由大量擬人化帳號跨平台發布、留言與轉傳。這些文件呈現的多是設計規劃與部分測試成果，實際成效目前仍相當有限。但兩項調查放在一起，已經足以看出方向：商業內容農場負責養帳號、養流量、養受眾，AI系統則負責補上人物側寫、內容量產與精準投放。資訊戰正從零散貼文，走向可以分工外包、大量複製的產業模式。

防線要從查內容，升級到查網路

台灣現行反制方式仍以事後澄清及事實查核為主，這類工作仍有必要，卻應付不了大量假帳號與跨平台導流。AI能快速產出意思相近、文字不同的內容，操作方只要更換文字、帳號與網域，就能規避逐篇查核。政府與平台必須進一步追查帳號間的協同行為、內容農場的網域關係，以及背後的資金流向與技術供應鏈，並定期公開協同造假帳號與境外導流網路的處置資料。反制資訊侵略不能變成言論審查，判斷標準應放在是否使用假身分、是否接受境外勢力出資或指揮、是否隱匿政治宣傳來源，不應該用是否符合政府立場來認定。

年底地方選舉將至，地方爭議、候選人攻防與社會情緒，都可能成為這套系統的下一批素材。中國不需要台灣人相信「統一有理」，只需要台灣人在滑手機的時候，誤把養出來的流量當成社會真正的多數意見。549個假帳號、46萬則貼文，只是目前被抓到的一小部分；抓不到的網軍，可能早就潛伏在你每天按讚、轉發的內容裡。

台灣的言論市場，不能只靠一份研究報告、一次新聞曝光自我防衛。政府與平台如果繼續把這當成個案處理，中國的資訊操作只會愈養愈大、愈換愈快。守住Threads上的每一次點讚與轉發，就是守住台灣人自己決定「台灣人在想什麼」的權利——這項權利，不該讓中國代為決定。